一,
我想写点关于教育的问题。写的动因是源于我想诚如每天能写些什么,在抛弃流量和利益的污染下去和自己坐而论道,这其实也是一桩美事,至少一个目前苟活在世俗观念当中的“我”,与一个深埋于水面之下巨大的冰山之中未知的“我”的无尽能量相比较,现世中的“我”大概也不会再孤独和无助了。
在写作的时候,我试图不再去想任何目的,没有任何的功利心和职业使然,这其实也是一种奇怪的感受,因为今天的现世大概与过去的“现世”不同,在今天一切被解构了的空虚的精神世界里,物质占据了这种本该是精神所在的地方,就像美国的德里达,那大概是一场政治阴谋,试图去瓦解别国的根性精神,我纵然如此说,也有未尝究其奥义的缘故,不曾甚解而妄下定义。
Jacques Derrida

但现实仍是如此,精神空虚,消费主义和程式化的量码便成为人的指导守则,所以人大凡是不快乐的,因为我所要的成功与内心中的自己几乎不是一体,比如我要结婚,权衡利弊之后,选择身材漂亮者、学历高者、家境优渥者云云,在现实的婚姻里面,“你是谁”不重要,“谁是你”才重要;又比如中学生,如同工厂流水线零件般投入生产,然后统一化、规模化的生产出来,“我是谁”不重要,我纵使是再喜欢语文,我的总分考了全班倒数第二,我也一定会被骂,而骂人者大都无能,看人缺乏一种包容和用心理解的能力,像我这个岁数,甚至比我稍大一些的家长,看待自己的孩子,大都无暇顾及自己的孩子是谁,只是估计分数,也就是教育这个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合格与否。
其实导致孩子成绩好坏的因素很多,先天与后天,先天者,先天之精,身体,精神,体魄等等,后天者,教育者的自以为是,所处环境没有民主的无可奈何,社会失去根性观念的趋消费化,甚至类似短视频的下丘脑刺激,路上所遇到的陌生人等等等等。孩子是在变量当中长起来的,但是所接受的一定是定量教育,所以孩子一定不会快乐。 这便是我想写的,大凡中国活在分数里的孩子很悲哀,没有被唤醒,只有赶鸭子上架。某日所看文章标题之《近30年高考状元,没有一位行业领袖》,不知其消息属实否,但确实悲哀,悲哀在“我是谁”不重要,甚至我连我自己也做不了,我却必须要做到那个好的标准,“谁是我”才重要。

问题是,我如果做到那个“好学生”的标准,真的能一劳永逸吗?
现在看来不尽然。小学时代的“好”,大概是性情乖,品德好,成绩佳,父母高兴,老师高兴,那个分数和名次是那时人生的顶点。如此自然初中高中都要同样做,尤其是高中。这就会导致三种恐怖的结果:
第一,学生不再是“人”,越来越成为一个无用的机器。
用统一的标准化分数去测试不同的学生,就像用会不会爬树来判断一条鱼的能力,用能不能飞来判断一条壁虎的能力,鱼和壁虎一定都是个笨蛋。这就产生了排名,在精神空虚、失去主张的社会中,排名的物质化虚荣便填满了这种主张,与之相类似的,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考生博士,发表论文,似乎都成了一种物质化虚荣指标。就是每个人不一样,但是要走的路却一模一样。让无数的孩子变成“做题家”,就像让无数的婚姻变成交易一样,归根到底,我不是我,我只是随波逐流,活在那种制度的红利当中,我甚至为卷死别人而骄傲,比如说研究生看不起本科生等等。突然想起来今天社会上所见到的种种歧视与冷漠,似乎都与机器无异;
第二,学生失去了做“人”的机会,失去了被唤醒的机会。
教育就是一个人唤醒另一个人,但是如今的教育却在这种物质化社会观念当中丧失初心,唤醒一个孩子,其实就像你去仰视,细细观察和培育一棵大树一样,你需要围着他,仔细看他真正要成长的方向,帮助他长起来,而不是只把他像路边草丛的草一样放在干净高档的草堆里,哪怕这堆草堆是属于一流名校的草地,它终究还是个草堆。我是说两方面都需要有,因为我之为我,一方面是我的天赋使命,是我的擅长和成就决定了我(注意,这里是个人成就,而非那种统一量化的标准化成绩、学位等),另一方面则是我与他人的关系,包括我与父母的关系,我与机构(学校)的关系,我与社会的关系等。
可悲的是,今天的所有学校没有进行任何有效的引导,因为它从本质上还是一种专制主义的国家机器,老师高高在上,不容置疑,学生们整整齐齐的坐在教室里,被所谓的“道德”和“校规”绑架,被社会观念中的物质虚荣心——排名所左右,不仅没有能够唤醒学生的老师,也没有能够优化学生价值观的群体。学生只有获得A,或者获得前几名,就像工厂生产出的合格产品,被称为A级肉品一样,所有的“A级肉品”一定不是因为被唤醒而成为A级的,孩子们失去了这种成为“人”的标准而成为了产品,所谓的985也只是“A级肉品”的聚集地,失去自我的同时却增长了一种不切实际的优越感;

第三,在完成“好”的标准的同时丧失了触觉。
比如不准早恋,这是我一直接受的教育,在高中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没有恋爱,我甚至连喜欢都没有。学生时代的纯粹被我错过了,这也是我一直想保持纯粹的原因。只是我保持纯粹到头来却也误解了自己认为的爱情的“纯粹”,乃至于到36岁还没有结婚,在家里和世俗观念里已经算是一个奇葩的存在。
不仅如此,还有工作,我自认为一直是做那个听话的孩子,但是毕业后,我被安排进一个有编制的工作当中,做着和我的喜好和专业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我冒着家人伤心和孤苦无依的代价辞职,之后北漂,一样让那些吃了同一个社会药方的精神病人(HR)们不断冷眼,挑来挑去,他的能力不如你,却为了那统一一个标准,一念之间就可以对你说你不行。我后来也成了那种HR,但是我不会轻易否定人。我确定听话的后果不堪设想,无论是谁,轻易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另一个人的方向或者一生,那岂不是太可笑了? 试想有20个学生站在你面前,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才能、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天赋,但是教育却只会用同样的方法教他们同样的东西。过于注重成绩的学校导致了孩子庸碌、无能的一生,因为它只会教你听话。

二、这种教育其实是工业化教育
这种教育其实是工业化教育,今天中国的教育还缺乏先进的程度,还是处在工业化的批量生产当中。只是这种批量生产出来的孩子越来越无法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而且这个工业化物质的社会环境也越来越无法满足孩子自身成长的需求。孩子不快乐,而且很可悲。也许仅有的快乐,也是一种虚荣心作祟的快乐。
这就有了需要质疑的几点:
第一,老师一定是权威的吗?
学校的老师,大学的教授,甚至一切带有职称的教职员工,众所周知,有一条类似潜规则的晋升体系——发表论文。只是如今的论文,几乎是将学问和知识的尊严碎了一地,片段性的拼凑语句以及二次洗稿,毫无建树的罗列在杂志当中。
我有一个深刻的感受,比如我想研究“审美”,去某音等短视频平台是不可能刷到有用的信息的,去Z网等信息平台查阅杂志论文,零星碎片化的文章让我事倍功半,几乎没有任何用,然而也就是这些文章背后的作者堆砌成了我们下一代的老师,这其实很恐怖。我唯一能做的是去查阅硕士和博士论文,然后从中找到大概的思路,去找寻他们的参考书,再去皓首穷经。但纵使这样,我也很难有系统的认知和有创造性的思考能力,当然也和才华与天分不足有些关系。
我不愿意逃避辛苦思考,我想要搞明白每件事的发生原因、过程和影响,然后从中试图探究终极奥义。所以对于我所研究的领域——艺术史,我通常不再听话,因为我也不知道能听谁的话,有些问题不太明白,就像得了便秘一样,我所能做的只是理通三焦。但是,大凡老师并不如此,论文、职称、学历、知识和真知应该是没有什么联系的,你读过了10本书,我只读5本书,那你是我的老师吗?非也!能成为我的老师,一定是能够唤醒我的人,而不是拿着别人的知识在我的大脑中跑马。读书多本没有用,发表论文,也许是一种输出,但也很难保证每篇论文都一定生成有价值的结论,这和晋升制度有关。所以在真知面前,发表论文也没有用,学历也没有用,或许是个临时的目标,但不该成为统一模具式的资本和虚荣心的来源,这至多只是一种畸形教育制度的红利而已。
真知需要实践,在实践之前更需要有凿破冰山的精神,而非站在山顶侥幸的高高在上。你看到的冰山是一个结论,但是冰山水下面一大部分冰是结论的原因,它们接近底层,所以,越接近底层,就离真知越近。只是这需要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有愿意见众生的勇气,因为所有的学科最终都是为人服务,如此般才能唤醒人。老师应该是教你成为你自己的人,雅尔贝斯说,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追逐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我想这大概是成全,成全的前提该是平等,而非高高在上的权威。他为什么不说教育就是一个人摇动一棵树呢?为什么不说教育就是耶稣唤醒每一个灵魂呢?就是因为学校和教会不一样。我如何成全你,我必先爱你,包容你,欣赏你,让你成为你,而非我高高在上,让你仰慕我的尊严。也许讲台的那一节高度,是让学生更加向往和敬重自己的未来,也许未来的自己比今年的自己更聪明,更有智慧,这就需要那个在未来等待自己的人,也就是我们的老师。

第二,学校里的“好学生”一定是好学生吗?
我的感受是,一个人的成长史,就是他的叛逆史。
有人说,学校不会教人怎么挣钱,只会教人怎么打工。因此否定学校的教育。这里面的逻辑是,学校如果教会了你怎么挣钱,你毕业后大概会在这个经济社会里过早的有立足之地,这就是说你是谁不重要,只要教你有立足之地的教育,就是好的教育。如果说现实如此,那现实是有问题的,不承认这个问题,一切大概无从谈起。
试问,如果说你比别人优秀,那优秀在哪? 你比别人有钱就优秀吗?也许金钱能够满足一种身体浅层的需求和内心的安全感,但它一定不是一种价值观,因为所有价值观的终点就是让社会更好。事实上,优秀与否的本质还是自己本真的快乐,这一定是发自情感的爱和现实中明确的自我认同,也就是天赋使命。学会爱的能力,就是学会成全他人的能力,这是一种内心的善良和软实力。发现了自己的天赋使命,是另外一种实力,就是真正爱过自己,善待自己的每一个与众不同,不会轻易去迎合权威,不会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塞在工厂流水线的产品里让自己以“精神死亡”的方式融入社会。
这样的快乐,就成为了一个人最起码的优秀标准。 这样的标准,与学校里所谓“好学生”的标准大概是冲突的。我不能说成绩好一定会“精神死亡”,但是一味的追寻成绩,确实会让人丧失自己,更会丧失爱的能力,因为我为了获得第一,不可能去成全你让你获得第一。甚至我为了获得第一,我会很轻易的放弃自己的天赋使命,原因是家长和老师都要我去获得第一。所以学校里教出来的“好学生”,一定不是好学生。

第三,谁是老师?
马克思说的“社会的阵痛期”,是因为制度、经济结构等方面的调整和变化,给社会带来一段时间的不适应和痛苦。目前中国教育也在发生变革,认识到了这种工业化教育的问题所在,但是改革的挑战很大,因为其根本原因还是精神的空虚导致的社会观念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最起码,如果孩子不痛苦,而且能够深入的学习,这便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目前确实很难,部分老师水准低,不深入,没有真知,家长水准也不高,甚至有很大的功利思想,认为孩子深入学这些没什么用,不考试。说到底,这是社会总体观念的问题,家长考虑的一定是孩子成绩好,考上好的大学,有个好工作,能够安身立命。老师考虑的一定是班里孩子整体成绩不错,优秀的学生特别优秀,仅此而已。
他们考虑的所有因素当中唯一不会考虑孩子是否快乐,更不会考虑上述所说的爱的能力和发现天赋使命的能力。 课本的制定者更会设置哪些在大纲之内,哪些超纲。杜威说教育是经验的持续不断的改造,也许课本的制定者会不断改造大纲,但他们要的是一个群体,一个国家机器意志的产物,不是唤醒每个孩子能够真正的有思想、有创造力和有情感。这从国家的角度是没有错的,但是从孩子成长的角度,几乎是一种毁灭。

三、古希腊有一位能工巧匠代达罗斯
古希腊有一位能工巧匠代达罗斯,他为克里特岛的国王设计了一个迷宫,用来关国王的儿子,因为那小子是一头半人半牛的怪物。可是国王在迷宫建成之后,把代达罗斯连同他的儿子伊卡洛斯,还有国王的儿子全都关进这个迷宫当中。
国王的儿子自然是走不出来的,作为能工巧匠的代达洛斯和伊卡洛斯就用蜜蜡和羽毛做成了翅膀,他让儿子穿上,告诫儿子:不要飞得太低,否则大海的湿气会让翅膀变得沉重,你会被大海所吞没;但也不能飞得太高,太阳会把蜜蜡烤化,你将会失去支撑,从天空中坠落。 伊卡洛斯就在天空中飞,他越飞越高,想要飞向太阳,超越人类,最终他跌入了水中,死掉了。
这就是伊卡洛斯的故事,是长辈用来教育孩子的例子,比如:跟着我说的去做,否则你就会淹死。这种物质性的经验主义让人不会思考,甚至今天的社交媒体会引起人的从众心理。 只不过如果伊卡洛斯没有飞这么高,就没有人再会去纪念他了。
虽然这只是个故事,我想说的是,我们今天纪念伊卡洛斯,是因为他是一个英雄,他做出了尝试,虽然也是无意识的尝试,但这正是他的意义,也是教育的意义。毕竟教育就是一棵树撼动另一棵树,人的学习和成长意识迟早都会成为自发性的,这种暂时的被动终有一天会全部成为过去。有一个伊卡洛斯飞了那么高,死掉了,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学着改进技术,会飞得更高,这是真正教育的初衷,而不是你该龟缩在保险的区域里,听父母老师的话,哪怕是无所成就。 这大概就是“你的成长史,就是你的叛逆史”那句话的初衷。

如上所述,成长即意味着“爱”的能力和追求天赋使命的能力,这是两种令人担忧的能力,只是如果“爱”恰巧在乖巧的范畴之内,追求的天赋使命又重合考试的范围,大概还能“完整”一次,成为所谓的精英。除此之外,纵使这种让“爱”发生的契机也没有,更枉论天赋使命。
所以,教育之路大概很艰难。一个孩子一路上经过艰难险阻,九死一生,参加高考,考上大学,才有了“人”的底气。如此认识,大概是对于“人”本身对自己的误解,因为人生能做的事有很多,意义也有很多。如此泯灭和误判人的定位,对“人”本身的确是一种莫大的摧残。
没有私心的国家是幸福的,今天的教育是工业私有化的结果,一个孩子从小就开始被满足于各种灌输在他身上的私心,孩子的完整发展很难成为现实。这让我想起了马克思所说的人的发展,他说人的发展是以一种全面的方式,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占有自己全面的本质。马克思说这句话的前提是,人需要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然后才去以全面的方式占领自己,而非人是作为一个单向度的被动的人,去以丧失自己的代价满足一个什么标准。今天的这种教育制度所掠夺的正是每个孩子全面发展的机会。 我不想在这里大谈“异化”,因为这已经成为现实。
在那个羽毛的故事里,今天我们一出生就在天上飞,庆幸我们没有还生活在代达罗斯的迷宫里,这是这个时代的必然,所以我们回到迷宫,甚至回到迷宫建成前的那一刻,是不可能的事情。需要认清的是今天的一切问题的解决,都要以当下高度发达的社会环境为土壤,而非天真的提出一种什么主义从而不切实际。从黑格尔的“异化”,马克思的“劳动异化”,马尔库塞的“科技异化”,到哈贝马斯的“交往异化”,这种丧失自我的社会环境对于孩子价值观的塑造一样是容易以丧失自我为代价,只是我们今天要做的不是回到“异化”产生之前,因为“异化”最初出现在《圣经》里,除了时间穿越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回到过去,我们要做的只能是以异化为土壤,探寻出一条“新”的让人完整的道路。
毕竟一味的停留在当下此刻的状态当中,问题只能会越来越多。 “异化”的根本原因是消费主义,只有人类社会达到产品过剩的阶段,才进入消费社会。这里不再提及阴谋论,无论消费主义是谁制造的,当我们的生活环境变成处处是商品的阶段,商品便成为符号的载体,人自身就成为了商品的载体,所以人所谓的全面发展、人的价值观、事业的成功以及个人的思想、品位等形式上的东西,都要通过对形而下的商品的消费和占有来体现。所以人生的目的便成为了消费,为了消费而存在,为了消费而消费。对于人本身而言,什么都接受、欲望激增很容易,适可而止却很难。
资本不仅是一种社会生产关系,更重要的是它凭借这种特定的社会生产关系,为自己建构起自我增值的社会建制和运行逻辑,从而形成了“资本增值——再增值”的演绎逻辑,今天高度技术发达的社会里,人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满足资本的逐利本性,比如去卖一个产品,营销会想尽一切种类办法,借助一切传媒,不惜一切代价,让产品通过消费形成货币,从而将货币继续用于营销。这种为了满足所谓“虚假的需要”,而形成的大量产品所消耗的消费经济方式,对于资源环境和社会和谐的危害是不可逆的,更重要的是对于人生活的观念和精神取向的危害也是无法估量的,人们在不断满足消费欲望的生活当中走向了精神空虚。人生存的意义、目的和价值完全被消费取代,从而丧失了自主性,走向一种虚无的状态。而唯一的摆脱方式就是不断再消费,物质交流成为了人与人之间形成情感的方式。
可想而知,这种虚无的状态对于孩子的影响有多大。殊不知,我们所习以为常的观念,我们日常严格遵守和追求的价值观,以及我们为成为阶级跃迁而侥幸的虚荣心,我们在消费当中形成的满足感,这些让我们丧失自我的代价,最终会由我们下一代来买单。 既然飞得太高,可以把蜜蜡烤化,在这种唯一能证明自我存在的消费社会里,就不会再有人去尝试高度,而是自我满足、自我享乐。未来的孩子注重享乐,这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在享乐当中,自己始终会以很强的自我意识存在着,需要知道的是,从“独乐乐”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中间的教育之路,恐怕还需要走很多年。

四、所以
所以,今天如果重新说我家孩子比你家孩子强,那所强的地方,绝非再是这些模具化的标准。标准正是学会“爱”的能力和深入研究学习的能力,当然还有一个前提,就是一个好的身体。这3点是未来教育应该采取的发展之道。 未来教育的发展环境一定会受到数字技术的影响,孩子会在一个完全商业化和技术化的社会当中成长起来。避免受到消费主义的侵扰,唯一的武器便是学会“爱”的能力,这正是人文学科所该承担的责任。
在消费社会当中,“情感学习”是个悖论,如何教孩子去学会“爱”?最直接的老师是父母,其次是孩子所处的生活环境。 而在技术化社会当中保持立于不败之地,不被内卷,能够保持自我,唯一的方式,便是深入学习的能力,也就是去尽情地完成自己的天赋使命。 教孩子学会“爱”是让孩子在消费化社会当中立于不败之地的良药,这就是为什么说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如何教孩子学会“爱”,我只是提一些简单的建议。
首先,“爱”一定是一种未来社会的技能。
孩子与社会的关系,其实就是孩子与人的关系,尤其在未来社会,鲍德里亚曾经提出没有原本东西的仿本,极度真实、大量复制又没有客观本原,没有确定意义的图像或者符号,他将其叫做“仿像”。我想说的是,未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旦被物质化,各种“爱”的“仿像”一定会层出不穷,一切都成为一种攻略、方案或者被设计好的模块,把别人打着“爱”的名义走进你当成是“爱”,这种接受的实质便是内心“爱”本源的缺失。作为教育的第一课,应该是在孩子心中种下“爱”的种子,而不是机械化的竞争,竞争、比拼和霸权一定是强势思维,而“爱”则像水一样是一种弱势的力量,所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今天社会是一个“求强”的社会,习惯于活在“仿像”之中是危险的,因为方方面面的便利让人不愿再去辛苦思考,所有一切的行为都是机械化的“求强”,而“爱”的属性则是感性,具体的爱是什么?现在借用过去的理论做一解释。

第一,“爱”是承认。
这是霍耐特的观点,他认为爱就是“在他者中的自我存在”,是在对方身上寻求关于自己的确定性。那么学会让孩子关注别人,承认别人的好与不好,无论是出自什么样的动机,你的眼里始终有别人,从爱一个人,到爱一类人,到爱很多人,到爱一个领域,一种事业,别人在你的身上寻找到了他的确定性,必然不会拒绝你,从而也会产生对你的确定。这该是“爱”的第一个组成部分。
第二,爱是探索。
从柏拉图开始,每个人深处便存在着一个不朽的、完美的形式或者思想的世界,他称之为“理想国”;后来的弗洛姆说爱是一种需要个人努力发展自己全部人格的过程;阿兰巴迪欧把爱作为真理的生产程序,认为爱是通往永恒的阶梯。我认可这种理论,但是这种理论实用的部分便是“爱”一定是值得探索的,这也是上文所述一个孩子对于自己的天赋使命深入发展的必要性,不仅去深入学习自己喜欢的领域,也需要去深入了解这个社会,了解我们的身边人,毕竟活着不只是为了考100分,活着是为了让他人更好,让这个世界更好。那么从观察和帮助一个人开始,孩子心中“爱”的种子便开始慢慢发芽了。 需要知道的是,我们每个人都带着缺点和弱点来到这个世界上,而人与人彼此的深入,不在于你的优点,更多在于彼此的缺点、弱点能够在对方面前或存在或治愈,这与爱是承认是相通的,你不仅要承认对方的好,也要学着承认对方的不好。也只有具备这两点“爱”的能力,才会在信息发达的社会中不再麻木。
第三,爱是用对方能明白的方式关怀对方。
这里绕不开内尔.诺丁斯的“关怀理念”,其中最主要的是她说“要亲自参与到具体的情境中,因此必须有一种广角的教育,引导所有的学生关怀自己,关怀身边的人们,关怀人类,关怀植物、动物、环境等”,毋庸置疑,实践是最重要的。其中需要注意的是,关怀不分强弱,在你关怀别人的时候,彼此一定是平等的,是互相成就的,没有尊重,关怀就失去一切意义,爱和教育也就失去了意义。这里平等的标志便是用对方能明白的方式去关怀对方。
最后补充一点,法兰克福学派的普遍观点是,爱是个体所打破的共生状态,这是我最为认可的一点。因为未来的互联网技术与社会环境所努力的目标便是缩短人与人的距离,所有人被迫处在一种共生的状态当中,那么如果还要始终保持着个体不被打破,便一定会觉得无所适从。这就需要在未来的技术化社会当中,人一定要以开放的心态去拥抱社会,所以,在今天乃至未来的中国社会当中,“爱”一定是一种必不可少的实力。
其次,如何挖掘自己的天赋使命,这里便不再赘述。从表面上来看,爱是成就别人,挖掘自己的天赋使命、深入学习是成就自己,实则需要分清“我是谁”,我只有有一个很好的体魄,然后在一个很好的环境当中,得到周围人的认可,我才知道我是谁。如果你不清楚你是谁,就看看你现在周围的人和事。毕竟教育的第一课不是教人自私,而我这一代人包括所有比我大的上几代人,所接受的教育第一课是教我们如何在成绩上碾压碾压别的同学,从而名列前茅,这难道不值得反思吗?

五、最后我想谈谈老师
最后我想谈谈老师。 孩子的心是一块土壤,种什么就长什么。我们给予什么,孩子就收获什么。
我真的不忍心看到我的孩子在深夜苦苦完成做不完的功课,如此孩子种下的只有功利心、被动与虚荣,学校的教育有必要,但绝不是全部。孩子真正的老师是所有爱他的人,首先便是父母,孩子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其实便是孩子与父母的关系。 孩子对于“爱”的理解,雏形也许来自父母的责任心,其次才是父母的恩爱。因为孩子不懂什么是爱,觉得家庭和睦,一日三餐,章节分明,井然有序,这便是爱,其实这是责任。
有研究说,因为爱维持的婚姻离婚率要比因为责任维持的婚姻离婚率大,所以很多人试图把“爱”概念化、攻略化,其实大可不必,如柏拉图所说,爱是人的最高理想,它可以是责任的动力,而绝非责任本身。这就是我想说的,为人父母的感情恩爱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为孩子负起责任,这就是很多人说有了孩子的维系,家庭便成为家庭。以责任为根基,自下而上,逐渐触及到爱或者接近到爱的层面,这样的家庭生活往往很牢固,幸福感很高;反过来,以“爱”为根基,因为其太过于理想化,一切感性使然,家庭便一定会充满危险因素。责任是父母的根基,责任的实践才是逐渐产生爱的过程,而爱是家庭的理想。
其次,对于孩子而言,生活实践是第二个最好的老师,这应该就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的现代译本。玩土扬沙、满地打滚儿、四处惹祸是小时候的记忆,那么对于以后的孩子而言,技术的便利也许会越来越剥夺掉孩子的灵性,加上物质化的社会观念也许会让孩子逐渐失去活力。从近些年孩子问题的相关数据能看出来,泯灭天性的内外环境,对孩子的损伤确实是不可逆的。也许让孩子多犯几次错误,多做几次家务,多做一些想做的事,对他本身的性格健全会大有裨益。因为一切的理论没有发生过都是无用的。

还是那句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世界是他们的。他们从不怀疑对未来的期望,他们是我们理想的样子,也是我们的希望,愿我们为守住这份心中的希望努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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