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昱坤
谁在生产关于中国当代艺术的知识?
——一份关于知识权力结构与批评主体性重建的深度分析
前言:为什么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在我们开始之前,需要确认一件事:知识不是中性的。
关于中国当代艺术的知识——什么是好的艺术、什么是重要的艺术家、什么样的问题值得被讨论——这些判断从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客观真理。它们是被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机构、通过特定的语言、服务于特定的利益生产出来的。
当你说”中国国内的批评主体性几乎丧失了”,你触碰的是一个结构性问题,而不只是一个风气问题。这不是因为中国批评家不够聪明,也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整个知识生产的基础设施是倾斜的,而且这种倾斜是有历史原因的。
我们需要从根本上解剖这个结构。
第一部分:知识是如何被生产的——理论基础
1.1 福柯的”知识-权力”装置
Michel Foucault告诉我们:知识和权力从来不可分离。每一套知识系统背后都有一套权力机制在维持它、传播它、排除异己。
在艺术世界里,这套机制具体表现为:
谁有权定义什么是”当代艺术”
谁的评判标准被认为是普遍的
谁的语言被视为学术的、严肃的
哪些艺术家进入历史,哪些被遗忘
这不是阴谋论,这是结构分析。
1.2 萨义德的”东方主义”延伸
Edward Said的《东方主义》揭示了西方如何通过知识生产来建构和控制”东方”。这个框架完全适用于中国当代艺术:
西方对中国当代艺术的知识生产,往往不是为了理解中国,而是为了确认西方自身的某些预设。
这些预设包括:
中国是威权的、压抑的(所以政治批判艺术最受欢迎)
中国是传统的、神秘的(所以东方美学符号很好卖)
中国是现代化的受害者(所以关于城市化创伤的作品能引起共鸣)
当中国艺术家按照这些预设生产作品时,他们获得国际认可;当他们不按这些预设工作时,他们往往被忽视。
1.3 布迪厄的”文化场域”理论
Pierre Bourdieu的场域理论告诉我们:艺术世界是一个有自己规则的社会场域,场域内的行动者争夺的是象征资本(声誉、权威、合法性)。
中国当代艺术批评的问题是:这个场域的资本规则是由外部力量设定的,而国内行动者只能在这个外部设定的规则内竞争,无法改变游戏本身。
第二部分:知识生产的权力结构解剖
这是核心部分。我将把当前关于中国当代艺术的知识生产结构分解为五个层次。
第一层:国际机构与博览会体系
这是权力结构的最顶端,也是最少被批评性分析的。
威尼斯双年展的”认证”机制:
威尼斯双年展对中国艺术家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国际合法性”的终极背书。但这套认证机制本身是谁设计的?
主展览由策展人全权决定,而策展人几乎全部来自欧美
国家馆虽然由各国自己操作,但评判标准仍然是国际(即西方)的
中国馆历史上的争议(谁代表中国?谁有资格参加?)本身就是一场权力博弈
巴塞尔艺术展的市场认证:
巴塞尔将市场价值与学术价值混为一谈。一个艺术家进入巴塞尔画廊展区,同时意味着他/她获得了市场认可和某种学术地位。但这套混合机制对中国艺术家的影响是:
市场口味塑造创作方向:什么卖得好,就做什么
画廊的国际网络决定艺术家的国际能见度:没有顶级西方画廊代理,几乎不可能进入这个体系
价格成为艺术价值的替代性指标:拍卖纪录成为”重要性”的证明
卡塞尔文献展的学术认证:
文献展相对市场化程度低,但它有自己的权力问题:
每届策展人的世界观决定了哪种艺术是”重要的”
2002年奥奎·恩维佐的第十一届文献展是一个转折点——全球南方艺术家大量进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新的问题:全球南方艺术家是作为主体进入,还是作为”多元性”的证明被纳入?
这个问题对中国艺术家同样适用
第二层:国际顶级画廊与拍卖行
这是一个经常被艺术批评忽视,但实际上极其强大的知识生产机构。
画廊如何生产知识:
顶级画廊(高古轩Gagosian、豪瑟沃斯Hauser & Wirth、白立方White Cube等)不只是卖画,它们是知识生产机器:
出版精美的展览画册(这些画册成为艺术史参考文献)
委托知名批评家和学者撰写文章
举办讲座、论坛、驻留项目
通过媒体关系塑造艺术家的公共形象
当这些画廊代理一位中国艺术家时,它们同时也在重新叙述这位艺术家的意义——往往按照它们的客户群体(西方收藏家)最能理解和欣赏的方式叙述。
拍卖行的知识暴力:
苏富比和佳士得的拍卖图录是一种特殊的艺术史写作。它用货币价值替代批评性判断,用市场叙事替代文化分析。
更危险的是:当一位艺术家的作品拍卖纪录不断刷新,国内批评界往往跟随市场叙事,而不是独立产生批评性判断。这是一种知识上的懒惰,也是一种权力的臣服。
第三层:西方学术机构与出版体系
这个层次往往被认为是”客观的”和”学术的”,但它同样是一个权力场域。
英语学术写作的霸权:
关于中国当代艺术最重要的学术文本,大量是用英语写作的,发表在英文期刊上,由西方大学出版社出版。
这意味着:
语言本身就是一道过滤器:用中文写作的批评,国际能见度极低
西方学术规范决定什么样的论点是”严谨的”:必须引用西方理论框架,否则被认为不够学术
研究中国艺术的西方学者有时比中国批评家更有国际话语权:他们的书被翻译,被引用,进入教学大纲
这里有一个深刻的悖论:中国艺术家的意义,往往是由不在中国的人、用不是中文的语言、在不是为中国读者服务的平台上被最终确定的。
重要的西方学者和批评家(及其局限性):
Andrew Bolton(大都会博物馆)
→ 影响力巨大,但视角是博物馆学的,服务于机构叙事
Philip Tinari(尤伦斯,曾任UCCA馆长)
→ 深度理解中国语境,但身处机构内部有其局限
Wu Hung(巫鸿,芝加哥大学)
→ 最重要的用英文写作的中国艺术学者,但学术语境是西方大学
Karen Smith
→ 早期中国当代艺术最重要的英文记录者,但也是从外部视角进入
这些人的工作有真实价值,但问题是:
他们的声音在国际上比中国本土批评家的声音更响——这本身就是一个权力问题。
第四层:国内机构与媒体
到了这一层,我们进入中国本土的知识生产场域。这里的问题同样是结构性的,但性质不同。
国内美术馆与画廊的知识生产:
国内重要的当代艺术机构——UCCA、PSA、龙美术馆、余德耀美术馆——它们在生产知识方面有真实的贡献,但也有各自的结构性局限:
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优势:国际资源丰富,展览水准高
局限:长期的外资背景塑造了它的”国际化”偏向;
其知识生产往往是把国际知识引进来,而不是从本土出发向外输出
PSA(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优势:国有背景给予一定独立空间,双年展有学术雄心
局限:国有机构的政治敏感性限制了批评的边界;
上海双年展历史上的质量参差不齐
龙美术馆/余德耀美术馆:
优势:资金充足,展览规模大
局限:私人收藏家背景决定了它们本质上是藏品展示机构;
学术研究不是核心驱动力
国内艺术媒体的衰退:
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现实。
曾经,《江苏画刊》《美术》《世界美术》等刊物是中国当代艺术批评生产的重要阵地。今天,这些刊物要么影响力大幅下降,要么已经转型为偏官方学术或市场导向的内容。
新媒体的兴起(公众号、抖音)带来了大众化,但同时也带来了批评的娱乐化和碎片化。深度的批评性文章失去了传播渠道,因为它们太长、太难、太没有流量。
这是一个媒体生态的结构性问题,不是个别批评家的问题。
第五层:艺术院校与教育体系
这是最根本的知识生产机构,也是问题最深的层次。
中国艺术教育的结构性矛盾:
中国的美术学院体系(中央美院、中国美院、鲁迅美院等)在知识生产上面临几个根本矛盾:
矛盾一:技术训练 vs. 概念训练
中国美术教育的核心传统是技术性的——素描、色彩、造型。这是优势(扎实的手工能力),但也是局限(缺乏对概念建构、批判性思维的系统训练)。
当代艺术的核心不是技术,而是思想。而思想训练在中国艺术教育体系里是系统性缺失的。
矛盾二:西方现代艺术史的照搬 vs. 本土问题意识的缺失
中国艺术院校的艺术史教育,基本上是按照西方现代艺术史的框架进行的:印象派、立体主义、抽象表现主义、波普、概念艺术……这条线索是西方的,解决的是西方的问题。
学生学习这条线索,但很少被追问:中国自身的视觉传统、社会现实、历史经验,在当代艺术里应该以什么方式被处理?
这个问题的缺失,导致了两种糟糕的结果:
一些艺术家完全模仿西方,变成西方当代艺术的二流复制品
另一些艺术家转向传统图像(山水、书法、青花),但只是把传统视觉符号做一个当代外壳,缺乏真正的思想深度
矛盾三:批评与创作的分离
在西方艺术教育里,批评性写作、理论学习和创作实践是高度整合的。MFA项目要求艺术家写作,要求他们理论化自己的工作。
中国的体制里,批评家和艺术家往往是两个分开的群体。艺术家不被期待写作和理论化,批评家往往不参与创作现场。这导致了:
艺术家不会用语言系统表达自己的概念
批评家写的东西艺术家看不进去,觉得和自己无关
第三部分:批评主体性为什么丧失——深层原因分析
在解剖了权力结构之后,我们需要更深入地问:为什么中国本土的批评主体性几乎丧失了?这不只是外部压力的结果,内部也有深层的原因。
3.1 历史断层:85新潮之后的叙事危机
中国当代艺术有一个辉煌的批评起点:85新潮(1985-1989)。
这一时期,栗宪庭、高名潞等批评家与艺术家密切合作,形成了真正本土的批评话语。这不是在解释中国给西方看,而是艺术家和批评家共同在追问:中国人在这个历史时刻应该如何思考、如何创作?
1989年之后,这个批评项目被中断了。
之后发生的是:
大量重要艺术家出走海外,在西方语境中重新建立自己的叙事
留在国内的创作空间受到更大的限制
批评话语开始分裂:一部分向外看(跟随国际话语),一部分向内转(官方美学框架)
85新潮创造的那种”本土批评主体性”,此后再也没有被重建。 我们至今仍在这个历史断层的阴影下工作。
3.2 “走出去”的诱惑与代价
1990年代之后,中国当代艺术进入了一个”走出去”的时代。国际认可成为最高价值目标。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合理的——中国艺术家确实需要进入国际对话。但它的代价是:
本土批评场域的空洞化。
当最重要的判断标准是”是否获得国际认可”,本土批评就失去了独立评判的权威。批评家的工作从”独立判断”变成了”国际认可的本地解释者”——把西方已经认可的艺术家介绍给国内观众,把国内艺术家翻译成西方能理解的语言。
这两种工作都有价值,但它们不是真正的批评主体性。
3.3 市场的殖民
2000年代之后,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爆发性增长彻底改变了批评生态。
当拍卖成交价成为公众关注艺术的主要入口,当画廊代理合同成为艺术家身份的重要背书,批评的独立性就面临了最强大的挑战。
批评家与市场的共谋是中国艺术界最不愿意公开讨论的问题:
批评家接受画廊或艺术家的委托写评论文章
批评家参加拍卖行举办的论坛获取报酬
批评家与他们评论的艺术家之间存在各种利益关联
这种共谋不是个别人的道德问题,而是一个没有建立独立批评文化基础设施的系统性问题。当批评家没有足够的经济来源支撑独立批评,他们的选择空间本身就是有限的。
3.4 理论语言的双重困境
中国当代艺术批评在语言上陷入了双重困境:
困境A:西方理论的照搬
大量中国艺术批评文章,本质上是把西方理论词汇应用于中国艺术作品。文章里充满了”他者性”、”景观社会”、”后现代”、”生命政治”……
这些理论词汇本身没有问题,但当它们被机械地套用,而没有真正地将中国具体现实转化为理论洞见时,这种写作是寄生性的,而不是创造性的。
困境B:传统批评语言的失效
另一条路是回到中国传统的批评语言(品评、气韵、意境……)。但这套语言是在完全不同的艺术形态和社会语境下发展起来的。当你用”气韵生动”来评价一件装置作品,你不是在创造本土批评话语,你是在制造一种错位的修辞。
真正的本土批评语言必须从零开始被创造——它既不是对西方理论的翻译,也不是对古典批评语言的复活,而是在与当下中国现实的真实碰撞中生长出来的新语言。
3.5 批评共同体的缺失
批评话语的生产需要一个辩论的共同体。批评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它需要不同声音之间的真实交锋、争论、修正。
中国当代艺术批评场域目前缺乏这种真实的辩论文化:
公开批评重要艺术家或机构有现实风险
艺术圈是高度人情化的,批评意味着得罪人
缺乏真正独立的批评平台提供辩论空间
结果是:表面上热闹,实质上沉默。大家都在说话,但没有人在真正地批评。
第四部分:如何重建本土批评主体性
这是最难的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部分。我不打算给出乌托邦式的答案,而是要非常具体地分析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路径。
4.1 重建的基础:承认不平等
第一步必须是清醒地承认:这个权力结构是不平等的,而且短期内不会消失。
幻想通过努力就能”平等地”进入国际对话,是一种自我欺骗。权力结构的改变需要时间,需要集体行动,需要外部条件的改变。
在承认这个现实的基础上,我们才能讨论在这个现实内部如何工作,以及如何改变它。
4.2 战略路径一:建立”双重语境意识”
本土批评家需要同时具备两种能力:
能力A:理解国际游戏规则
你必须知道国际艺术体系的运作方式,知道它的语言、它的标准、它的权力结构。不是为了臣服于它,而是为了有意识地与它对话,甚至策略性地利用它。
能力B:从本土现实出发
同时,你必须有能力从中国具体的社会、历史、文化现实出发,提出国际批评框架无法提出的问题。
这两种能力的结合,产生的不是”中西合璧”式的折衷,而是一种真正的批评主体性——我知道你的游戏,我选择自己的立场。
侯瀚如是目前最接近这种双重语境意识的人物,尽管他也有他的局限性和争议。
4.3 战略路径二:重新发掘被遗忘的本土批评传统
85新潮时期的批评实践比我们想象的要丰富。栗宪庭、高名潞、费大为等人在那个时期写下的文章,今天重读仍然有巨大的能量。
但这个传统被严重低估了,因为它:
大部分没有被翻译成英文,所以在国际上不可见
在国内也没有得到系统的再研究和传承
一项重要的工作是:系统地重新挖掘、整理、分析这段批评史,把它建立为当代本土批评可以生长的根基。
这不是考古,这是在建立一个可以继承的传统——而主体性的建立往往需要可以继承的传统。
4.4 战略路径三:重新定义”重要性”的标准
目前中国当代艺术界判断一位艺术家”重要性”的标准,基本上是:
是否参加了重要的国际展览
是否有顶级西方画廊代理
拍卖成交价
西方媒体的报道
本土批评主体性的建立,必须包括建立一套不同的、本土的”重要性”标准。
这套标准可能包括:
艺术家的工作是否真正回应了中国当下的具体现实
是否打开了新的思想空间,而不只是生产了新的视觉风格
是否为后来的艺术家提供了可以发展的概念工具
是否在艺术体制之外产生了真实的社会影响
这不是排斥国际视野,而是拒绝让国际认可成为唯一的合法性来源。
4.5 战略路径四:发展”南南对话”
这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方向。
中国当代艺术的批评,几乎总是在”中国-西方”的轴线上展开。但这条轴线本身就是权力结构的一部分。
有另一条轴线几乎从未被认真探索:中国与全球南方其他地区的艺术对话。
与印度、巴西、非洲、东南亚当代艺术的深入对话,可以揭示一些西方中心视角无法揭示的问题:
非西方现代性的多种形态
后殖民经验的不同表现
传统与当代关系的不同处理方式
艺术介入社会的不同模式
在这条轴线上,中国批评家不是学生,而可以是平等的对话者,甚至是领导者。
奥奎·恩维佐(尽管他本人是在西方机构任职)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开辟了这个方向。但从中国本土立场出发的”南南批评”,至今仍是一片空白。
4.6 战略路径五:建立独立的知识基础设施
这是最现实也最艰难的部分。批评主体性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它需要机构支撑。
当前急需建立的基础设施:
① 独立批评期刊
不依附于画廊或拍卖行的、有真正编辑独立性的批评出版物。
这在今天意味着很可能是数字出版形式。
参考:e-flux journal的运作模式——不接受广告,由艺术机构支持,
但保持编辑独立性。
② 批评家驻留与资助项目
批评家需要时间和资源才能做深度研究。
目前几乎没有专门支持批评研究的资助项目。
这需要有眼光的机构和个人赞助人来建立。
③ 批评性翻译项目
双向的:把中国重要的批评文本翻译成英文;
把目前还没有中文版的重要国际批评文本系统地翻译引进。
这不是简单的翻译工作,而是战略性的知识外交。
④ 批评家培训项目
与艺术院校合作,建立真正的批评写作训练项目。
重点不是教写作技巧,而是训练:
– 独立判断的能力
– 理论与现实对话的能力
– 田野研究的能力
– 辩论文化的建立
4.7 战略路径六:批评家的自我革命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本土批评主体性的重建,需要批评家自身的改变。
批评家需要做到以下几点,才能真正拥有批评主体性:
经济独立(尽可能地)
没有经济独立,就没有批评独立。这不是说批评家应该变成富人,而是说需要建立不依附于被批评对象的经济来源。这可能意味着:教学、写作收入、独立研究项目,而不是画廊委约。
公开承担立场
真正的批评是有立场的,而立场意味着可能得罪人。中国批评界的一个普遍问题是:大家都说”好话”,因为说”坏话”代价太高。
但没有负面批评的批评场域,是没有活力的。你必须能够公开说:这件作品是失败的,这个展览的策展是有问题的,这位艺术家的概念是空洞的。
承担公共责任
批评家不只是艺术圈内部的评判者,还是艺术与公众之间的翻译者和桥梁。
真正的批评主体性包括:愿意用公众能理解的语言写作,愿意参与更广泛的社会讨论,把艺术批评与社会批评联系起来。
第五部分:
回到你自己的处境。你提出了这个命题,你看到了这个问题。那么你能做什么?
你最重要的一件事
写一篇关于中国当代艺术知识生产权力结构的系统性分析文章。
这篇文章在中国几乎没有人写过——真正从权力结构角度分析这个问题的。它可以成为你的标志性文章,也可以成为你整个研究计划的理论基础。
这篇文章需要:
清晰描述当前的权力结构(本文已经给你提供了框架)
提供具体的历史分析(85新潮到今天)
给出可操作的重建路径
结语:批评主体性是一种存在方式
最后我想说一件更根本的事。
批评主体性不只是一个学术问题,不只是一个方法论问题。它是一种存在方式——一种拒绝让别人替你定义你是谁、你的工作意味着什么的存在方式。
中国当代艺术批评的危机,在最深的层面上,是一批人失去了这种存在方式。不是因为他们不聪明,不是因为他们不勤奋,而是因为整个结构告诉他们:你的判断不算数,国际认可才算数;你的语言不够格,英文学术语言才够格;你的历史经验不重要,普世的艺术价值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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