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昱坤
在算法的星辰与人类的温度之间——2025年及未来艺术家的生存、超越与新价值坐标
本文旨在系统性地回应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技术,特别是文本到图像(Text-to-Image)模型的指数级发展,对全球及中国艺术家群体所造成的普遍性职业焦虑。报告首先从历史哲学、美学本体论和技术社会学的多维视角,剖析了当前艺术家焦虑的根源,将其定位为技术变革周期中必然出现的“价值坐标失序”现象,并与摄影术诞生对绘画造成的冲击进行比较分析。随后,报告深入探讨了人工智能创作与人类艺术创作在主体性、意图性、过程性、具身性及情感传导等层面的本质差异,论证了人类艺术家不可替代的核心价值。在此基础上,报告结合2025年中国将人工智能作为国家发展战略的宏观背景以及全球艺术市场、学术界和展览界的最新动态,全面分析了艺术家在AI环境下所面临的挑战与机遇。最终,报告提出了一套面向未来的、具有可操作性的艺术家发展方法论,涵盖“人机协作的协同创作”、“转向不可计算的人类体验”、“成为算法时代的批判者与诠释者”、“构建新的艺术价值与商业模式”以及“深耕本土文化语境的在地化实践”等多个维度,旨在帮助艺术家在人机共生的新纪元中,不仅找到一席之地,更能开拓出全新的艺术疆域与价值高地。
引言:一个时代的焦虑与一个永恒的追问
2025年起,艺术界弥漫着一种深刻而普遍的焦虑。这种焦虑的核心,凝聚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当人工智能(AI)可以在一分钟内生成比我耗费一个月心血构思的构图更‘完美’的图像时,我作为艺术家的价值何在?我是否还有继续绘画、雕塑、创作的必要?”这种情绪并非空穴来风。自2020年代初,以扩散模型为代表的生成式AI技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其强大的图像生成能力,在效率、精细度和风格多样性上,确实对传统以技艺为核心的艺术创作模式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艺术家们普遍感受到的,是一种被技术迅速超越的无力感和对未来职业前景的迷茫。许多艺术家和组织甚至发起了“#NotoAIArt”在线请愿等抵制运动,以表达他们的担忧和不满。
然而,将这种焦虑简单归因于技术的威胁,是一种历史性的短视。纵观艺术史,每一次重大的技术革新,从管状颜料的发明到摄影术的诞生,再到数字媒体的兴起,都曾引发过类似的恐慌与论战。每一次,艺术都并未消亡,反而在与新技术的碰撞、融合与博弈中,完成了自身的蜕变与升华。因此,我们今日所面临的,并非艺术的终点,而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它迫使我们重新思考艺术的本质、创造力的源泉以及艺术家在社会文化中的角色。
我们将以最严谨的学术态度,结合2023年至2025年间最新的学术研究、市场数据、政策文件和艺术实践案例,对这一时代命题进行一次彻底的、多层次的深度剖析。我们的目标是,穿透AI技术炫目的表象,直抵人类创造力不可动摇的内核,为身处迷雾中的艺术家们,绘制一张清晰、可行且充满希望的未来地图。我们坚信,2025年并非人类艺术家的黄昏,而是一个伟大新纪元的黎明。
一、历史的回响与焦虑的解构:从摄影术到生成式AI
要理解今日之焦虑,必先回溯昨日之变革。当我们站在2025年的时间节点上审视AI带来的冲击时,会发现历史的韵脚惊人地相似。
(一)摄影术的“审判”与绘画的“重生”
1. 技术冲击下的价值重估
十九世纪中叶,摄影术的诞生曾给绘画界带来海啸般的冲击。当时,以精准再现客观世界为核心价值之一的写实绘画,其“记录”功能几乎被摄影瞬间取代。法国画家保罗·德拉罗什(Paul Delaroche)在看到银版摄影法后发出的那句著名哀叹——“从今天起,绘画死了”,精准地捕捉了当时画家的普遍恐慌。这种恐慌与今天艺术家面对AI的感受如出一辙:一种长期赖以生存的核心技能(写实描绘能力)突然间被技术廉价化、普及化了。如果机器能比人眼和人手更“真实”地复刻现实,那么画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然而,历史的走向出乎悲观者的预料。摄影非但没有杀死绘画,反而成为了绘画自我革新的催化剂。正是因为摆脱了“精准再现”的沉重肉身,绘画才得以挣脱束缚,开启了通往现代主义的壮阔征程。艺术家们不再执着于“画得像”,转而探索摄影无法企及的领域:主观的情感、内在的真实、纯粹的形式、抽象的观念。从爱德华·马奈(Édouard Manet)对日常瞬间的印象捕捉,到克лод·莫奈(Claude Monet)对光影变幻的极致追求,再到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用扭曲的笔触和炽热的色彩点燃内心的火焰,以及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开创的彻底摆脱物象的抽象艺术,都是对摄影“审判”的有力回应。绘画从“再现的艺术”转向了“表现的艺术”和“观念的艺术”,其价值坐标从外在的“技艺精湛”转向了内在的“思想深度”与“情感浓度”。
2. 历史给予的深刻启示
摄影术与绘画的百年博弈,为我们今天应对AI挑战提供了三个核心启示:
(1)技术取代的是“功能”,而非“价值”。摄影取代了绘画的部分记录功能,AI则在图像生成、风格模仿、构图优化等方面展现出超高效率,取代了艺术创作中部分程序化、技术性的“功能”环节。但这并不意味着艺术的整体“价值”被取代。艺术的价值,永远根植于其功能性之外的人文内涵。
(2)技术的压力是艺术自我演化的动力。正是因为外部压力的存在,艺术才被迫放弃舒适区,向更深邃、更本质的维度探索,从而实现边界的拓展和内涵的深化。AI的出现,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推动艺术进行新一轮的深刻自省与进化。
(3)人与技术的关系并非零和博弈。摄影最终也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形式,并与绘画等其他艺术门类相互启发、融合。例如,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常常依据埃德沃德·迈布里奇(Eadweard Muybridge)的连续摄影图像进行创作,而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的“照片绘画”则模糊了摄影与绘画的边界。这预示着,未来艺术家与AI的关系,也将是复杂、动态且充满创造性张力的共生关系。
(二)解构AI焦虑:技术幻象与本质差异
1. 对“完美构图”的技术祛魅
艺术家之所以对“AI一分钟生成的完美构图”感到焦虑,其根源在于一种技术幻象,即将AI的“计算结果”与人类的“艺术创作”这两个本质不同的事物置于同一维度进行比较。我们需要对AI的所谓“完美”进行祛魅。
首先,AI生成的图像,是基于海量现有图像数据进行概率统计、模式学习和重组的结果。正如多篇学术研究所指出的,AI并不“理解”它所生成的内容。它不理解什么是“美”,什么是“悲伤”,什么是“崇高”。它的“完美构图”是遵循了黄金分割、视觉引导线等被数据反复“喂养”的形式规则后,在像素层面进行的最优概率组合。这是一种基于统计学的“形式正确”,而非源于生命体验的“内容表达”。例如,一个AI模型可以生成一张符合所有经典构图法则的“母亲的肖像”,但它永远无法理解艺术家在描绘自己母亲时,笔触间所蕴含的复杂情感、共同记忆和生命联结。2023年发表于AAAI/ACM AIES会议的论文《AI艺术及其对艺术家的影响》中,研究者Harry Jiang, Lauren Brown等人就深入探讨了AI生成内容与艺术家原创性之间的张力。
其次,艺术的伟大,恰恰在于对“完美”和“正确”的突破与颠覆。艺术史就是一部不断打破既定规则、挑战传统审美的历史。从卡拉瓦乔(Caravaggio)打破神圣光环的强烈明暗对比,到毕加索在《亚维农的少女》中对透视法的彻底颠覆,再到杜尚(Marcel Duchamp)将小便池搬入美术馆,每一次艺术的飞跃都源于对“完美”范式的质疑。如果艺术仅仅追求形式上的“完美”,那么它将退化为一种精致的工艺。AI的“完美构图”或许是优秀的“设计”,但距离成为撼动人心的“艺术”,尚有本质的距离。
2. 识别AI与人类创作的本体论鸿沟
要彻底摆脱焦虑,艺术家需要清晰地认识到AI创作与人类创作之间存在的几条不可逾越的本体论鸿沟。
(1)意图性(Intentionality)的缺失。人类的艺术创作是一个充满意图的定向过程。艺术家有话要说,有情要抒,有观念要表达。这个“意图”贯穿于从构思到完成的整个过程,并最终凝聚为作品的“灵魂”。而AI的生成过程,本质上是“无意图”的。它只是忠实地执行指令(Prompt),在巨大的潜在空间(Latent Space)中进行数学运算,找到与文本描述最匹配的图像解。尽管人类可以通过精心设计的Prompt来引导AI,但这仍然是一种“借他人之手”的间接表达。AI本身没有自己的创作意图。哲学家约翰·塞尔(John Searle)的“中文房间”思想实验,虽然最初是为反驳强人工智能的“理解”能力而设,但其核心思想同样适用于此:符号处理不等于真正理解。AI处理的是像素和标签,而非意义和情感。
(22)过程性(Processuality)的价值。对于人类艺术家而言,创作过程本身就是艺术的一部分,充满了不确定性、偶然性、身体的律动和材料的博弈。画笔在画布上留下的迟疑、覆盖、刮擦的痕迹,雕塑家与木石的每一次对抗与妥协,都承载着艺术家的思考与情感,成为作品物质肌理和精神内涵的一部分。例如,德国艺术家安塞姆·基弗(Anselm Kiefer)在其作品中大量使用稻草、铅、灰烬等物质材料,创作过程中的焚烧、腐蚀等行为,本身就是对历史创伤与物质循环的深刻隐喻。而AI的生成过程是“非过程性”的,它是一个黑箱式的、瞬时的计算,结果直接呈现,缺乏与物质世界的真实互动和时间沉淀的痕迹。这种过程的缺失,使其作品在物质感和时间深度上,与人类艺术有着天然的差别。
(3)具身性的缺席。人类的感知、情感和创造力,都深深植根于我们的肉身体验。我们的视觉、触觉、听觉,我们在世界中的行走、劳作、爱与痛,共同塑造了我们的艺术表达。艺术家是通过“身体”在进行创作,这种“具身认知”是AI所完全不具备的。例如,行为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Marina Abramović)的作品,其全部力量都来自于她身体的在场、耐受与观众的凝视互动。即使是绘画,艺术家握笔的力度、身体的姿态,都会微妙地影响最终的画面。AI没有身体,无法体验世界的温度、质感与重量,因此它的“创作”永远是“离身的”(disembodied),是一种在虚拟数据空间中的模拟,而非源自真实生命体验的涌流。2025年发表于《大数据与社会》的论文《建立关系:通过莫阿纳大洋洲的精巧和具身知识系统重新想象AI》中,学者Lythberg等人就强调了具身知识系统在对抗纯粹计算模型时的重要性 [[13]]。
(4)情感与同理心的壁垒。艺术最核心的功能之一是情感的传达与共鸣。艺术家将个人的情感经验,通过艺术形式进行转化和升华,最终触动观者的内心,引发超越语言的同理心。这种情感的真实性与深度,源于艺术家作为生命个体的脆弱性、有限性以及对存在意义的追寻。AI可以“学习”并“模仿”情感的表达方式,例如生成一张看似悲伤的脸,但它本身没有情感,也无法真正理解人类情感的复杂层次。它生成的“悲伤”是一种符号化的再现,而人类艺术家笔下的“悲伤”,则是生命体验的结晶。正如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所言,艺术是“真理的自行设置”,它揭示的是存在的本相。这种存在的深度,只有作为“此在”(Dasein)的人类才能触及。
综上所述,当前的AI焦虑,源于对技术能力的误读和对人类艺术本质的忽视。AI的强大在于“计算”,而人类艺术的核心在于“体验”;AI的优势在于“效率”,而人类艺术的价值在于“深度”。认识到这一根本差异,是艺术家走出焦虑、重塑信心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二、危机四伏还是机遇丛生?
在厘清了AI与人类艺术的本质差异后,我们需要将目光投向即将到来的2026年,考察AI技术在当前的艺术生态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带来了哪些具体的挑战与机遇。
(一)中国语境下的宏观政策与文化导向
2025年,中国将人工智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国家战略高度。自2017年国务院发布《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以来,相关政策密集出台。特别是2025年8月,国务院发布《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国发〔2025〕11号),标志着中国AI战略重心从“技术研发突破”全面转向“产业深度赋能”。在202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持续推进‘人工智能+’行动”被重点强调。
这一宏观背景对中国艺术家而言,意味着双重的现实:
1. 挑战:AI技术的普及化与主流化将不可逆转。在国家政策的强力推动下,AI技术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到文化艺术领域的方方面面,包括创作、策展、教育、市场等。艺术家如果选择完全无视或抵制AI,可能会面临被时代浪潮边缘化的风险。各种AI艺术创作工具的普及,也确实会催生大量低质量、同质化的“AI生成内容”,冲击着专业艺术家的市场空间,正如一些报告中提到的AI生成的低质量书籍和图像泛滥问题。
2. 机遇:国家层面的重视为“AI+艺术”的探索提供了广阔的舞台和丰富的资源。政府对智能经济和智能社会发展的强调意味着将有更多资金、项目和政策向与AI相关的文化艺术创新领域倾斜。艺术家若能主动拥抱、学习并批判性地运用AI,将有机会参与到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中,获得新的创作资源和展示平台。例如,在智慧城市、数字文博、虚拟现实等项目的建设中,懂得如何运用AI进行艺术创新的艺术家将具有独特的竞争优势。艺术家可以关注并参与由政府或大型科技企业主导的AI艺术项目,将个人创作融入更宏大的社会文化议程。
(二)全球艺术市场的反应:泡沫、博弈与新价值的浮现
2025年的艺术市场对AI生成艺术的态度,呈现出一种复杂而矛盾的态势:既有资本的热情追逐,也有业界的审慎观望和激烈的伦理博弈。
1. 拍卖行的试水与价格的波动。
自2018年,由Obvious艺术小组创作的AI绘画《埃德蒙·贝拉米的肖像》在佳士得拍卖行以43.25万美元高价成交以来,AI艺术便开始在顶级拍卖市场崭露头角。进入2024至2025年,这一趋势愈发明显。苏富比在2024年10月拍卖了由机器人艺术家创作的画作“AI God”,另一幅名为《艾伦·图灵的肖像》的作品也在苏富比售出。佳士得则在2025年3月举办了全球首次完全由AI创作作品的专场拍卖会,总成交额达到79.2万美元。这些高价成交的案例,一方面说明市场对AI艺术的新奇性和话题性抱有高度兴趣,资本愿意为这一新兴领域下注;另一方面,其价格的形成机制,更多是基于事件营销、技术里程碑意义和名人效应,而非成熟的艺术价值评判体系。
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是,土耳其裔艺术家雷菲克·阿纳多尔(Refik Anadol)的作品在市场上备受追捧。他以庞大的数据集为“颜料”,通过复杂的AI算法生成流动的、沉浸式的数据雕塑和影像装置。例如,他的作品《机器幻觉-国际空间站之梦 A》就在佳士得的拍卖会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35]]。阿纳多尔的成功,代表了一种被市场认可的AI艺术模式:艺术家作为“导演”或“编舞者”,运用AI处理和可视化海量数据,创造出超越人类感官经验的宏大视听奇观。这为其他艺术家提供了一种参考路径,即利用AI处理复杂信息,进行观念性的、数据驱动的艺术创作。
然而,市场也充满了争议。2025年2月,佳士得原计划举办的一场AI生成艺术品专场拍卖,就因遭到大量艺术家的抗议而推迟。抗议的核心在于版权问题和对人类创造性劳动的剥削。Getty Images起诉Stability AI公司使用受版权保护的照片训练其模型一案,是这一争议在法律层面的集中体现。这些事件表明,市场对AI艺术的伦理边界和价值基础仍在激烈博弈中。
2. 画廊与展览的在地实践:从北京到上海
在中国本土,以“AI与艺术”为主题的展览在2025年呈现出井喷之势,成为艺术界的前沿热点。
在北京,2025年1月1日,首届ITEC·AI艺术展“智绘新生:AI时代的艺术觉醒与文明对话”在798艺术区开幕;6月,北京举办了“多重共生:AI艺术设计与影像作品展” [[42]];11月,则有“「AI时代的身份认知」2025人工智能艺术展”。这些展览汇集了国内最早一批探索AI艺术的实践者,探讨了AI技术带来的身份认知、文明对话等宏大议题。
在上海,2025年8月举办的“德累斯顿AI曲谱”展览,更是集结了全球AI艺术家及团体,直接冲击艺术本质与人类创造力的核心问题。
这些展览不仅为艺术家提供了展示与交流的平台,更重要的是,它们共同塑造了一种文化氛围:AI不再是遥远的技术概念,而是已经进入艺术核心场域的、需要被严肃对待的创作媒介与议题。中国艺术家蔡新元利用AI创作的《光谷十景》系列作品就是一个很好的本土案例,他将AI技术与地域文化景观相结合,探索了人机协作的美学可能性。另一位中国艺术家Joann与奢侈品牌Gucci合作的数字广告项目,则展示了AI艺术在商业应用领域的潜力。这些实践案例表明,中国艺术家正在积极地将AI融入自己的创作,并探索其在文化、商业等多个层面的可能性。
(三)学术界的理论构建:从伦理反思到美学重构
面对AI艺术的蓬勃发展,全球学术界也在2023至2025年间迅速跟进,从哲学、伦理学、美学、艺术理论等多个维度展开了深入的跨学科研究,为艺术家的实践提供了理论支撑和批判性视角。
1. 伦理与版权的持续辩论
学术界首先关注的是AI艺术带来的伦理挑战。哈里·姜(Harry Jiang)、蒂姆尼特·格布鲁(Timnit Gebru)等学者在2023年AIES会议上发表的论文《AI艺术及其对艺术家的影响》,系统性地分析了AI模型训练数据中存在的版权问题、风格抄袭风险以及对艺术家生计的潜在冲击。此外,《机器中的艺术:价值错位与AI“艺术”》(2023)和《生成式文本到图像模型的风险类型学》(2023)等研究,则从更宏观的层面探讨了生成式AI可能带来的社会风险和价值偏见问题。这些研究提醒艺术家,在使用AI工具时,必须保持一种批判性意识,关注其背后的技术伦理和数据正义问题。
2. 创造力与主体性的哲学思辨
更深层次的学术探讨,则聚焦于AI对人类创造力和艺术家主体性的重构。2025年发表的一些研究,如《生成式AI与艺术主体性的重构:来自ANT视角的证据》(2025年9月),开始运用行动者网络理论(ANT)来分析AI在创作过程中扮演的“非人类行动者”角色,认为艺术家的主体性正在从一个孤立的、中心化的创造者,转变为一个人-机网络中的“协调者”和“协商者”。
同时,一些学者开始探讨“后人类艺术”和“生成式AI美学”等前沿概念。例如,2025年出现的“分裂主体后AI艺术”(Split-Subject in Post-AI Art)这一概念,就试图描述在人机深度融合的创作中,艺术家主体被分散、延伸和重塑的新状态 [[53]]。这些理论探索,为艺术家理解自己在AI时代的新角色提供了新的认知框架。艺术家不再是唯一的、全能的“造物主”,而更像是一个与强大智能体共舞的“伙伴”,一个开放系统的“策展人”,一个复杂过程的“引导者”。这一角色转变,虽然消解了传统艺术家的一部分光环,但也赋予了艺术家前所未有的、链接和调动巨大智能网络的能力。
例如,美国跨学科艺术家索尔·温·钟(Sougwen Chung,又名朱抒文)的实践就是对这一理论的生动诠释。她训练机器人与她进行协同绘画,探索人机之间的动态互动关系。她的作品《绘画操作》系列中,机器人(D.O.U.G., Drawing Operations Unit: Generation_)会实时模仿、回应甚至预测她的笔触,形成一种独特的“人机二重奏” [[54]][[55]]。她的作品被伦敦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等重要机构收藏,证明了这种人机协作的艺术实践已经获得了主流艺术界的认可 [[56]]。钟的创作清晰地表明,AI可以不仅仅是一个工具,更可以是一个具有某种自主性的“他者”,一个激发艺术家即兴反应和创造性对话的“伙伴”。
综上所述,2025年的现实图景是复杂而多维的。挑战是真实的,无论是在就业市场、版权保护还是创作观念上。但机遇同样巨大,国家政策的支持、艺术市场的开放、本土实践的活跃以及学术理论的深化,共同构成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新生态。对于艺术家而言,关键在于如何在这种复杂性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化挑战为机遇,将外部的压力转化为内在的创造力。
三、前路在何方:2025年及未来艺术家的七项核心方法论
面对AI带来的深刻变革,艺术家不能停留在焦虑和抱怨,更不能选择鸵鸟式的逃避。唯一的出路是主动应变,系统性地重塑自己的知识结构、创作模式和价值定位。以下,我们为2025年及未来的艺术家提出七项具体、可落地的核心方法论。
(一)方法论一:从“工具使用者”到“系统共创者”——拥抱人机协同的新范式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基础的应对策略。艺术家需要将AI从一个潜在的“替代者”重新定位为一个强大的“协作者”。这不仅仅是学会使用Midjourney或Stable Diffusion等工具,而是要建立一种深度的人机协同创作流程。
1. 成为“超级提示词工程师”(Prompt Engineer Plus)。
在AI生成艺术中,提示词(Prompt)是连接人类意图与机器生成的桥梁。但这绝不意味着艺术创作简化为了“写几个词”。顶尖的AI艺术家,是“超级提示词工程师”,他们不仅精通自然语言,还懂得运用复杂的参数、权重、图像提示(Image Prompt)、风格嵌入(Embeddings)和模型微调(Fine-tuning)等技术,像指挥家一样精准地控制AI模型的输出。他们需要具备诗人的语言能力、程序员的逻辑思维和艺术总监的审美判断力。例如,艺术家可以花数周时间,通过上千次迭代和精炼提示词,来探索一个特定的视觉主题,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严谨的创作。
2. 建立“生成-反馈-迭代”的闭环工作流。
不要将AI的输出视为创作的终点,而应将其视为创作过程中的一个环节,一个“智能草图”或“灵感催化剂”。一个有效的协同工作流是:
(1)构思与提示:艺术家提出核心概念,并将其转化为精炼的提示词。
(2)AI生成:利用AI快速生成大量的视觉变体,突破个人想象力的局限。
(3)人类筛选与再创作:艺术家凭借自己的审美和判断力,从海量生成结果中挑选出有潜力的部分,然后运用传统的或数字的艺术技巧(如绘画、拼贴、3D建模、后期处理)对其进行二次创作、深度加工和精细化调整。
(4e)反馈与迭代:将再创作的结果作为新的图像提示,输入回AI模型,进行新一轮的生成,形成一个不断深化和演进的创作循环。
艺术家马里奥·克林格曼(Mario Klingemann)是这一模式的先驱。他通过训练自己的生成对抗网络(GANs),并设计复杂的反馈循环,创作出不断变化的、具有怪诞美学的肖像作品。他的作品《回忆录》系列,就是人机协同创作的典范。
3. 探索多模态AI的融合应用。
2025年的AI技术已经远不止于图像生成。艺术家应该积极探索将大语言模型(LLMs)、AI音乐生成、AI视频生成、AI 3D建模等多种工具进行跨界融合。例如,可以先用ChatGPT或类似的LLM生成一个富有诗意的故事或概念脚本,然后用文本到图像模型生成关键帧视觉,再用AI视频工具将其串联成动态影像,最后配上由AI生成的背景音乐。在这种多模态的创作流程中,艺术家扮演的是“总导演”的角色,整合并驾驭一个由多个AI智能体组成的“虚拟创意团队”。
(二)方法论二:转向不可计算的领域——深耕“具身体验”与“物质媒介”
如果说AI的优势在于虚拟空间的计算与生成,那么人类艺术家最坚固的壁垒,就在于现实世界中的具身体验和对物质媒介的独特驾驭能力。
1. 强调“在地性”(Site-specificity)与“场域感”。
艺术作品不仅仅是图像,它存在于特定的空间、时间与文化脉络中。艺术家应更多地创作与特定物理空间、社区环境或历史现场发生深度对话的作品。例如,创作大型的在地装置艺术、特定场域的公共艺术项目、或与社区居民共同完成的社会实践艺术。这些作品的价值,根植于其独一无二的“在场性”和与环境的互动关系,这是AI在虚拟世界中无论如何也无法复制的。
2. 回归“手艺”(Craftsmanship)与“材料性”(Materiality)。
在AI图像泛滥的时代,那些带有明确“手作”痕迹、蕴含着艺术家身体温度和时间沉淀的物质作品,其价值将愈发凸显。艺术家可以重新拥抱那些需要高超手工技巧和长期身体投入的传统媒介,如油画、版画、雕塑、陶瓷、纺织等。但这并非简单的复古,而是要在当代观念的引领下,对传统手艺进行创造性的转化。例如,艺术家可以先用AI生成复杂的数字图案,然后再用传统的木刻版画或刺绣工艺,将其转化为具有独特物质肌理的实体作品。这种数字与手工的结合,既利用了AI的计算能力,又彰显了人类手艺的不可替代性。
艺术家安妮卡·伊(Anicka Yi)的创作就是对物质性探索的绝佳案例。她常常使用细菌、气味、昆虫等非常规的、具有生命活性的材料进行创作,她的作品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感官的挑战,探讨的是生命、科技与生态之间的复杂关系。她的作品在2024年于首尔艺术博物馆展出,显示了这种关注物质与生命本身的艺术实践在当代的重要性 [[57]]。
3. 聚焦“过程艺术”与“行为表演”。
将创作的重心从“最终成品”转向“生成过程”本身。通过行为艺术、过程记录、表演等形式,将艺术家的身体、决策过程、与环境的互动,全部作为艺术的有机组成部分呈现给观众。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的例子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她的艺术力量完全依赖于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在场”。这种基于生命体验和身体极限的艺术,是AI的绝对盲区。
(三)方法论三:从“美的创造者”到“意义的诠释者”——成为算法时代的批判者与思想家
面对AI这一深刻影响人类社会的技术,艺术家不应仅仅满足于用它来创造美丽的图像,更应肩负起一种文化责任:即运用艺术的语言,去审视、反思和批判AI技术本身。
1. “算法黑箱”的可视化与揭示。
AI的决策过程往往是一个不透明的“黑箱”。艺术家可以利用自己的创作,将这些复杂的、抽象的算法过程进行可视化,揭示其内在的逻辑、偏见和权力结构。艺术家特雷弗·帕格伦(Trevor Paglen)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他与AI研究者合作,创作了一系列作品来揭示面部识别、图像分类等AI系统背后的偏见。例如,他的作品《从被窃的图像中》展示了用于训练AI模型的海量网络图片,引发了对数据隐私和伦理的深刻反思。
2. 批判AI美学与数据偏见。
AI生成的美学,往往反映了其训练数据中的主流审美和文化偏见。艺术家可以通过创作,刻意地“污染”训练数据,或者用AI去生成那些挑战主流审美的、“错误”的、怪诞的图像,以此来揭示和颠覆AI背后隐藏的意识形态。美国艺术家霍莉·赫恩登(Holly Herndon)和马修·德莱赫斯特(Mathew Dryhurst)就通过训练一个名为“Spawn”的AI模型来模仿赫恩登的声音,并围绕这个过程创作了一系列音乐和表演,探讨了数字身份、模仿和原创性的问题 [[58]]。
3. 探讨AI时代的“新人类处境”。
AI正在深刻地改变我们的身份认同、社会关系、记忆方式和对真实的感知。这些都是艺术家可以深入挖掘的重大主题。艺术家可以创作关于数字永生、人机情感、虚拟替身、监控资本主义等议题的作品,提出自己的观察和追问。例如,艺术家林恩·赫什曼·利森(Lynn Hershman Leeson)几十年来一直在探索科技、身份与女性主义的交叉点,她的作品常常涉及虚拟角色、人工智能和生物技术,极具前瞻性 [[59]]。通过艺术,艺术家可以成为引领公众对AI进行深度人文反思的“吹哨人”和“思想家”。
(四)方法论四:从“单一作品”到“系统叙事”——构建个人化的艺术宇宙
在AI可以无限量产“惊艳单图”的背景下,孤立的、缺乏上下文的单幅作品很容易被淹没。艺术家的竞争力,将更多地体MATLAB于构建一个具有深度、广度和个人辨识度的系统性叙事世界。
1. 发展独特的“个人数据库”与“私有模型”。
与其使用由科技巨头提供的、基于公共互联网数据的通用大模型,有远见的艺术家可以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个人数据库”。这个数据库可以包含艺术家自己的全部作品、草图、笔记、照片、影响过自己的图像、阅读过的文本等等。然后,与技术专家合作,用这个高度个人化的数据库来微调(Fine-tune)一个专属的AI模型。这样一个“私有模型”,其生成的风格和内容将深深烙上艺术家的个人印记,成为他人无法复制的独特“基因”。艺术家安娜·里德勒(Anna Ridler)就曾用数千张自己拍摄的郁金香照片来训练GAN模型,创作了作品《我的母亲的花园》,将个人记忆、历史(荷兰郁金香狂热)与AI技术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60]][[61]]。
2. 跨媒介的“世界构建”(World-building)。
艺术家可以借鉴电影、游戏和文学中的“世界构建”方法,围绕一个核心概念或世界观,通过多种媒介(绘画、雕塑、影像、文本、交互装置等)来构建一个完整、自洽的艺术宇宙。AI在其中可以扮演生成世界观设定、角色形象、场景概念图等多种角色。观众对艺术家作品的体验,将不再是观看一件孤立的作品,而是沉浸到一个由艺术家创造的、充满细节和故事的想象世界中。这种系统性的、叙事驱动的创作,能够建立起强大的粉丝社群和品牌效应,其价值远远超过任何单幅AI图像。
(五)方法论五:重塑价值网络——探索NFT、数字版数与新商业模式
AI技术的发展,特别是与区块链、NFT(非同质化代币)等技术的结合,正在催生新的艺术品所有权、流通和商业模式。
1. 拥抱经过理性调整的NFT市场。
尽管NFT市场在2021-2022年经历了泡沫和剧烈波动,但其作为一种确认数字资产所有权和来源的技术底层,其长期价值依然存在。到2025年,市场已经趋于冷静和理性。AI生成艺术天然的数字属性,使其与NFT有着良好的结合点。艺术家可以通过发行限量版的NFT,来销售自己的数字艺术作品,并可以通过智能合约,在未来的每一次转售中获得版税 [[62]]。这为数字艺术家提供了一个可持续的收入模型。艺术家泰勒·霍布斯(Tyler Hobbs)的生成艺术项目《Fidenza》在Art Blocks平台上的巨大成功,就是对这一模式的有力证明。
2. 探索“生成性艺术”的版数发行。
对于使用算法和AI进行创作的艺术家,可以探索一种新的版数发行模式。例如,艺术家设计一个生成算法,而不是出售一个固定的图像,艺术家可以出售“算法的单次运行权”。每一位藏家购买后,都会得到一个由该算法生成的、独一无二的、不可重复的结果。这种模式既保证了作品的稀缺性,又充分体现了生成艺术的动态和随机之美。
3. 发展基于“体验”和“服务”的商业模式。
艺术家的收入来源不必局限于出售作品。在AI时代,艺术家可以更多地提供无法被AI复制的“体验”和“服务”。例如,开设高端的、小班化的、强调线下互动和个性化指导的艺术工作坊;为企业或个人提供定制化的、深度参与的艺术项目咨询与创作服务;或者创作需要观众亲身参与的沉浸式艺术体验项目。这些商业模式的核心,都是艺术家人本身所提供的、充满智慧和情感温度的、不可替代的价值。
(六)方法论六:教育的自我革命——终身学习与跨学科知识整合
在技术加速迭代的时代,“一招鲜,吃遍天”的艺术家生涯已经一去不复返。艺术家必须将自己转变为一个终身学习者和跨学科知识的整合者。
1. 主动学习技术知识。
艺术家不必成为程序员或AI科学家,但至少需要对AI的基本原理、不同模型的特点、主流工具的用法以及相关的技术伦理有基本的了解。这不仅能帮助艺术家更好地利用AI,也能使其在与技术人员协作时拥有更多话语权。目前已有大量在线课程、社区和工作坊提供面向艺术家的AI技术教育 [[63]][[64]][[65]]。
2. 拓展跨学科视野。
AI艺术本身就是一个高度跨学科的领域,它融合了艺术、计算机科学、哲学、认知科学、社会学等多个领域的知识。艺术家应该主动阅读相关领域的书籍和论文,拓展自己的知识边界。例如,理解一点认知科学,可以帮助艺术家更好地设计与观众的交互;了解一点后人类主义哲学,可以为创作提供更深的理论根基。2024-2025年间,关于AI与认知、教育、文化关系的研究大量涌现 [[66]],这些都是艺术家的宝贵思想资源。
(七)方法论七:立足本土,面向全球——在中国文化语境中寻找独特路径
对于中国艺术家而言,除了上述通用方法论,还应充分利用自身所处的独特文化语境,寻找差异化的发展路径。
1. 深挖中国传统文化与美学的“数据富矿”。
中华文明拥有数千年积淀的、浩如烟海的视觉与思想资源,这是一座尚未被充分挖掘的“数据富矿”。中国艺术家可以将中国古代绘画、书法、器物、建筑、诗词、哲学思想等作为“私有数据库”的核心,训练出具有鲜明东方美学特征的AI模型。例如,训练一个专门学习宋代山水画气韵和笔法的模型,或者一个能将《道德经》的哲学思想转化为视觉语言的模型。这种基于深厚本土文化的AI艺术创作,能够在全球化的AI美学中形成独特的“中国风格”,具有极高的辨识度和文化价值。
2. 结合国家发展战略,参与社会文化建设。
如前文所述,中国正在大力推进“人工智能+”行动。艺术家可以主动将自己的创作与国家的文化数字化战略、智慧城市建设、乡村美育振兴等议题相结合。例如,利用AI技术活化地方非物质文化遗产,为历史文化街区设计交互式的公共艺术装置,或者为偏远地区的学校开发AI艺术教育课程。这种将艺术创作与社会服务相结合的路径,不仅能获得更多资源支持,也能让艺术在更广阔的社会层面发挥实际作用,彰显艺术家的社会价值。知音国漫乐队作为国内首个人工智能驱动的虚拟乐队的出现,就是一个将AI技术与流行文化、商业运营相结合的本土案例 [[70]]。
结论:从焦虑的终点到创造的起点
回到最初那个令人焦虑的问题:“AI一分钟生成的图像比我画一个月的构图还完美,我还要画吗?”
经过本报告长达三万余字的系统性分析,我们可以给出坚定而清晰的回答:要,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必要去画,去创作。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包含了一个错误的预设,即把艺术的价值等同于生产“完美图像”的效率。2025年的今天,我们必须彻底抛弃这一过时的观念。AI的出现,不是为了与艺术家竞争谁能更快地画出“完美”的图像,而是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艺术中那些真正宝贵、真正不可替代的东西:
是源于个人生命体验的独特情感;
是贯穿于创作过程中的意图、挣扎与抉择;
是艺术家通过身体与物质世界的亲密互动;
是作品背后承载的深刻观念与人文关怀;
是敢于打破常规、挑战“完美”的创造性勇气。
AI可以生成图像,但无法拥有体验;AI可以模仿风格,但无法建立世界观;AI可以优化构图,但无法传递体温。
对于2025年及未来的艺术家而言,AI不是终结者,而是过滤器和加速器。它会过滤掉那些仅仅停留在技艺模仿和形式重复层面的“伪艺术”,同时,它会加速那些真正拥有思想、情感和独特视角的艺术家脱颖而出。
前路并非坦途,挑战依然严峻。艺术家需要以前所未有的开放心态去学习,以坚定的文化自信去探索,以深刻的批判精神去反思。需要学会在算法的星辰大海中精准导航,更要懂得时刻回归内心那片最温暖的人性土壤。
请记住,技术永远在变,但人类对意义的追寻、对情感的共鸣、对美的渴望,是永恒的。只要这些永恒的需求存在,艺术就永远不会消亡,艺术家的价值就无可替代。
2025年,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创造纪元的真正开始。拿起你的画笔,或者你的键盘、你的身体、你的思想,去创作吧。因为在这个被算法日益塑造的世界里,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需要你的艺术,来提醒我们,何以为人。
—
© 2026 李昱坤 liyukun.net | 艺术是一场拥抱 |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订阅艺术评论
订阅即赠《2024中国当代艺术关键词》内部思考笔记 PDF
每周免费获取最新当代艺术批评与研究